沈沅槿答话道:“前日才刚见过,确是个极敦厚的郎君,打小又练过些拳脚功夫,请他来看家最合适不过;帮工的女郎我和辞楹也一齐看了,都是性情好的,约莫这两日就过来。”
到底是外头请来的。陆昀听了,还是不大放心,定要塞个会武的女郎来她这处。
沈沅槿拗不过陆昀,加之那女郎从前在陈王府时也曾侍奉过她,终是点头应下。
二人寒暄一阵,陆昀便已有些鼻尖泛酸,不想在她面前红了眼,当即告辞离去。
“二郎。”沈沅槿立在门框处,朝他挥了挥手,“明日清晨,我会来灞桥送你一程。”
陆昀解下栓马的绳子,驻足回望,舍不下她的话语在喉咙里哽了又哽,只化作一句“好,我等你”。
沈沅槿看他骑马而去,心底泛起一抹离别的哀伤,默默祈祷他能平安离开长安,抵达江州。
辞楹轻拍她的肩膀,“外头起风了,娘子还是快些回屋罢,仔细受凉。”
东宫。
一更悄然而至。
陆镇处理完公务,信步踏出书房,稍稍抬首,但见天边缀了几颗明亮的星子,散出莹莹光芒,与那西起的明月交相辉映。
明日便是陆昀离京启程的日子,她可会不顾他的警告,亲自去送他?
陆镇双手握拳,沉着眸阴恻恻地想:她若敢去,他明日定不会与她善了,他会叫她知道,何谓真正的不懂怜香惜玉。
第41章 陆镇克制的是杀意
陈王府。
冰盘横空, 月色满庭,清幽静谧。
陆昀于午后回府,在屋里枯坐到一更天后, 心事重重地去见徐婉玥。
他来时,徐婉玥正独自坐在罗汉床上,垂首徐徐吃着一盏热茶,眉目含愁。
“郡王来了。”檐下侍立的婢女隔着门传话。
徐婉玥闻言, 随手将茶碗搁在案上,舒展眉头温声道:“请进来。”
吱呀一声,门被推开, 身穿厚重冬衣的婢女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。
陆昀迈开腿, 信步踏入房中。
徐婉玥转过脸来, 抬眸望向他,和蔼的目光中载着一抹审视,语调如常得道:“二郎来了, 我还以为,你明日一早才会来拜别我。”
拜别二字传入耳中,陆昀顿时便什么都明白了, 瞳孔微张,停下脚步傻站在原处怔了好半晌,却是忘了向她行礼。
“母亲都知道了?”陆昀剑眉微蹙, 沉声问道。
徐婉玥颔了颔首,随后用柔和的眼神示意陆昀落座,待他在对面的位置坐定后,方回答他的问题:“二郎当真以为, 你下狱的那几日,我丝毫没有起过疑心吗?你阿耶可以命府上的人不告知我实情, 我亦可派信得过的人出府打探消息,是以你回府的前夕,我便已知晓此事。”
徐婉玥说到此处,不禁微红了眼眶,极力克制着不让眼里的泪落出来,“那时候元日将近,你和你阿耶的良苦用心,我都知道;我亦不愿看到你们为我忧心的样子,便只能选择佯装相信,素白方可不让你们起疑,为我忧心。”
徐婉玥待他从来都和亲生的一般。陆昀耳听她说完这番话话,心内五味杂陈。
自他记事起,他就知道他的阿娘是阿耶的孺人而非王妃,再大些的时候,他读了些书,也会因为自己不是母亲亲生而胡思乱想,担心母亲会不喜他、轻视他...然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,这些疑问最终都因她的关怀与呵护消散不见。
他和阿耶自负地认为能骗过她去,殊不知她其实早已知晓,为着能让他们父子安心,掩去悲痛装作不知。
这两个多月以来,母亲必定没少因为他下狱左迁的事情暗自神伤罢。
陆昀想到这里,一颗心有些沉甸甸的,不免暗自追悔,他该早些坦诚这两件事,多在府上陪伴母亲些时日的。
“我只是没有想到,你为了将此事瞒下,竟会选择和三娘会离开王府;我听府上媪妇说,三娘今日并未随你一道过府,你与她之间,可还好吗?”徐婉玥的一双柳叶眉轻轻蹙起,问出心中疑惑。
陆昀会在这时候过来,为的便是向徐婉玥坦白一切,坦白他要前往江州,坦白他已与沅娘和离,沅娘不会随他一道去江州赴任,自然不会继续欺瞒于她。
“母亲容禀,江州地僻,此一去,不知何时方能右迁回京,沅娘不比寻常女郎身子骨康健,某岂忍心让她随我去江州吃苦,是以给了沅娘放妻书,惟愿从此各安一隅,也不枉夫妻一场的情分。”
即便陆昀与沈沅槿和离已有两月,这会子冷不丁提及沈沅槿,他的心口仍是感到一阵石锤般的钝痛,愈发情志难纾,鼻尖酸涩。
徐婉玥对此事的认知与陆秩大差不差,皆以为是沈沅槿前去宫中求了沈丽妃的缘故,心中对她唯有感激,即便这会子听说她与陆昀和离,亦不觉得她这般是薄情的表现。
“这既是你和三娘深思熟虑过后的意思,我和你阿耶不会横加干涉。此番你能从大理狱那样的地方毫发无伤地出来,三娘出了不少力;母亲和你阿耶都记着这份恩情,待你离京后,我们会多加照拂于她。”
有了徐婉玥的这句话,陆昀顿时觉得心安不少,当即从罗汉床上站起身来,继而双膝跪地,情真意切地朝徐婉玥重重叩了一首,情真意切道:“母亲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和这份恩情,某铭记在心,日后若能重返长安为官,必当尽心孝敬母亲颐养天年。”
徐婉玥连忙将他扶起,掩去眼中泪意,语重心长地道:“二郎快快起来,母子之间何须如此见外,你的一片孝心,母亲都明白;家中有你的阿耶、阿兄和阿嫂在,必不会让母亲孤苦困顿,二郎着实无需为我悬心。日后到了江州,二郎为护佑一方百姓的耶娘官,可定要克己奉公,广施仁政,造福于民。”
陆昀随即重重点头,拱手抱拳道:“母亲良言,某不敢忘,定当遵从。”
徐婉玥心中宽慰稍许,沉默片刻,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起沈沅槿来。
“这段时日你不在府上,我替你新制了几身厚实的衣裳,大小是照着去岁冬日针线房量的尺码做的,也不知你穿着是否还合身。”
话毕,唤人进来,命去柜子里取昨日浣衣房送来的那几身男郎衣裳。
不多时便有婢女呈了托盘进前,陆昀垂眸看向托盘内做工精细的数件衣物,离别愁绪再次涌上心头,双眼通红地将其收下,又与徐婉玥寒暄几句,告辞离开。
这一夜,不独陆昀和陈王夫妇失眠,沈沅槿亦有些睡不安稳,翻来覆去好几回,索性坐起来抱着双膝发呆,至三更天方生出几分睡意,阖目浅眠。
翌日,沈沅槿睡到天晓,下床穿衣洗漱。
辞楹知她今日定会去送别陆昀,故而也亦起了个大早,待拾掇齐整,煮些薄粥充做早膳。
铜制的妆镜前,沈沅槿将满头墨色的青丝绾成偏梳髻,描过眉后,簪了一支鎏金鸾鸟衔珠银步摇并一朵妃色的通草山茶,待用完早膳方涂抹口脂。
灞桥位于长安城东的位置,距常乐坊足有数里之遥的路程,是以沈沅槿欲要往巷口去雇辆车来,未料她才与辞楹出了门,未及去锁上门,就见引泉已驾了车在院门外侯她。
“奴奉郡王之命前来,敢问沈娘子和辞楹娘子可是要往灞桥去?”引泉跳下车朝沈沅槿和辞楹人行一礼,口中恭敬问道。
沈沅槿隔着帷帽的细纱道了声“是”,温声谢过引泉一句,并不过分拘束,携辞楹上车。
车厢外,引泉扬起手中长鞭,落在马臀上催马前行,载着人直奔灞桥的方向而去。
时值冬末,灞桥旁的柳树尚还未绿,便是细细地看,亦不过依稀可见点点浅青芽孢。
彼时已有数辆高大的马车停在灞桥的一侧,沈沅槿掀开车窗的帘子远远望去,只觉心情沉重,眉头紧锁。
但见前方一棵枯黄的柳树边,着一袭圆领长袍的陆昀伫立其下,翘首以盼。
晨间的清风漾起层层涟漪,吹皱水面上倒映着的修长身影,越发衬得陆昀形单影只。
远处驶来的马车渐渐近了,陆昀的心脏也随之发着烫,加速跳动。
前面架马的人是引泉,加上今日清晨,他特意命引泉去接沅娘过来,想必现下车厢内应是有人的罢。
陆昀满心期待地盯着那驾马车看,手心里因为紧张,生出薄薄的细汗,沾湿手里攥着的山茶花枝。
那是今年春天开出的头一批妃色山茶,乃是他临出门前特意掐了最好最大朵的,想要亲手为她簪上的。
不远处的一座客舍内。
面颊阴沉的陆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白瓷小瓶,冰冷幽深的眸光凝于一驾马车上。
马车缓缓而停,青色的布帘后伸出一只素白的纤手,身着藕荷色齐胸襦裙的女郎俯身而出,轻踩脚踏下车。
那道身影,陆镇再熟悉不过,正是与他颠鸾倒凤过数次的沈沅槿。
胸中翻涌的怒意无处宣泄,陆镇的手指骤然收拢发力,紧紧握住那只装着膏状物的瓷瓶。
看来今日,她注定是要好好哭上一场了。陆镇望着这一幕,长睫微压,眸底寒气逼人。
那边,陆昀甫一看见令他朝思暮想多日的女郎,立时便喜上眉梢,纵使心中有再多的烦忧,这会子通通都抛至脑后,扬了声调急急唤她,“沅娘。”
沈沅槿见状,亦是快步走向他,眼里氤氲着湿意,低声唤他:“二郎。”
“说来也巧,此花像是知道我很快就要要离开长安城了,竟在日前开出数多花来,还是你喜欢的妃色。”陆昀启唇说着话,垂眸去看手中的山茶,掐去多余的叶子,小心翼翼地询问沈沅槿道:“我想再替沅娘簪一回花可好?”
在陈王府的那三年里,每每到了姹紫嫣红的春日,陆昀时常会亲手为她簪花。而如今,花朝节还未到,他却要走了,从前那样惬意甜蜜的日子,再也回不去了。
沈沅槿想当将来上班的情景,不禁眸色微暗,勉强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将身子往他跟前倾,扬声道了个“好”字。
陆昀定睛细观她的发髻,不多时便知簪在何处好看,在她的发上细细比划一番后,信手将那朵山茶簪进她的发中。
沈沅槿配合他的动作稍稍偏头,而后抚了抚发上的花朵,一双清眸望向陆昀,问他好不好看。
沅娘生得极美,美到不像此间凡人,怎会不好看呢。
陆昀迎上她投来的视线,痴痴端详着她的一张脸,发自真心地道:“好看。”
“沅娘可还记得,你我初见是在春日的桥山上,那日下着雨,我和张俸骑马寻到那处避雨,正巧撞见你在檐下观雨。”
那其实不是她第一次见他,早在坊市上的时候,她就见过他了,她只是从未告诉过他;然而时至今日,早已没有再告诉他的必要。
沈沅槿朝陆昀点点头,垂首从腰上解下一只湖蓝刺仙鹤的荷包递给陆昀,“我平日里忙于绘图和制衣,鲜少会做这样的精致小物。去岁永穆生辰,我难得一回给她做了只刺狸奴的荷包,哪知你见后喜欢得紧,便央着我给你也做一只当做今年生辰礼;只是你我皆未料到,我们的夫妻缘分会止于短短数月后。”
陆昀双手接过,如珍似宝地握在手里看了又看,接着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系在腰上。
沈沅槿见他系的位置有些偏,主动伸出手帮他调整一二。
钟情挚爱的女郎近在眼前,他却不能再以夫郎的身份与她拥吻亲昵;此一去,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。
陆昀不禁悲从心起,再难压抑对她的满腔爱意,牵起她的手,紧紧握在手里。
客舍内,陆镇将他二人的这番亲密举动看在眼里,滔天的怒意直冲脑门,就见他猛地踹开身前的桌案,立起身大步往外走,俨然一副动了杀意的模样。
太子殿下的脸色难看极了,眸底寒凉一片,似要结出寒霜,唬得人胆寒。
姜川心惊肉跳地移开视线,埋头跟上陆镇的步子,默默替底下依依惜别的两人捏了一把汗。
沈沅槿和陆昀对此一无所知,这会子尤在四目相对,述说过往种种,难舍难分。
陆镇怒气冲冲地行至楼下,大步出了客舍冲上前,他二人仍未有半分“收敛”,竟还从相顾追忆转变为执手凝噎。
当真是好一对苦命的鸳鸯!陆镇早已下定决心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,眼见他二人如此心心相惜,自然不会善罢甘休。
几乎只在顷刻间,陆镇左手握住玄铁剑鞘的前端,大步流星地疾行过去,扬声打断这令人“动容”的画面。
“时辰不早,皇侄也是时候该启程了!”
陆镇的话音还未落下,前来送别陆昀的一行人中便已有人发现他的存在,提醒其余的人一道过去行礼拜见。
熟悉的男声入耳,沈沅槿当即打了个寒噤,耳畔似又响起陆镇那日的警告之言,顿时心生恐惧,忙不迭从陆昀的掌心里抽回手。
陆昀则是如梦初醒,慢半拍地扭身去看陆镇,没再称呼他皇叔,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冷冰冰的“臣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眼前的陆镇横眉立目,眸色深沉,周身透着股戾气和阴鸷,似是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,那副不善的样子瞧上去,半点不像是来为陆昀送行的。
沈沅槿垂下卷睫,看见陆镇紧握住剑鞘的手,顷刻间头皮发麻,一个可怖的想法在脑海里翻涌:陆镇克制的是杀意。
他想杀谁,她?陆昀?还是她和陆昀...沈沅槿不敢再往下深想,语气生硬地催促陆昀道:“二郎,时候不早,快些上车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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